墨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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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余波（第1页）

契约签订后的第三天，林晚开始做梦。

不是普通的梦，是那种清晰得可怕的、像亲身经历的片段。梦里她总是十三四岁的年纪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，在一条清澈的溪水边奔跑。身后有个少年在追她，笑着喊她的名字：“晚晚！慢点！”

她回头，看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洒在少年脸上。他眉眼清俊，笑容干净，眼睛里有细碎的光。他伸手要来抓她，她笑着躲开，脚下一滑——

然后她就醒了。

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惊醒，心跳如鼓，浑身冷汗。她坐起来，看向房间角落——沈晦总站在那里，面朝墙壁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契约后，他似乎不再需要“休息”，只是整夜整夜地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“沈晦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灰眸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没那么空洞了，甚至有了些微的焦距。他看着她，等待她的下文。

“你……会不会做梦？”林晚问。

沈晦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有时候……会看见一些画面。很碎，很快，抓不住。”

“什么画面？”

“水。光。有人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困惑，“还有……疼。很深的水，很冷，喘不过气。”

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想起七姑说的——沈晦为了救落水的她，自已没能上来。

“还有呢？”她追问，“有没有……看到一个女孩？穿碎花裙子，在溪边……”

沈晦的灰眸骤然收缩。他盯着林晚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震惊”的情绪。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
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，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。

“沈晦，”她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你曾经认识我，但我们都忘了。你会想知道真相吗？”

身后没有声音。

林晚转身，看见沈晦依然站在那里，灰眸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。有茫然，有困惑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？

“知道……”他最终说，声音干涩，“会疼吗？”

林晚愣住了。

“现在的疼，是空。”沈晦低头，看着自已半透明的手，“知道后的疼……会不会更重？”

这个问题太尖锐，太真实。林晚答不上来。她只知道，那些梦境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，让她不得安宁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，“但我觉得……有些事，忘了比记得更残忍。”

沈晦抬起头，灰眸深深地看着她。许久，他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“那就知道。”他说。

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，城市开始苏醒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对于他们来说，有些东西，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改变。

七姑的香烛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深灰色的行政夹克，戴一副无框眼镜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。她看起来像个机关干部，但眼睛太利，像手术刀，扫过铺子里的每一样东西，最后停在林晚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