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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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迟来的声音与浅浅的疤（第1页）

关于我1岁多到3岁的日子，大多是父母后来闲谈时，我拼凑出来的。那些片段，没有太多欢喜，多的是父母的焦虑和我懵懂的煎熬，现在想起来，也没什么值得感慨的，不过是人生开头，老天爷给我出的几个小难题，凑活熬过去了，也就算了。

最让父母揪心的，不是我小时候的调皮，是我三岁才开口说话这件事。从襁褓里的婴儿，长到满地跑的小男孩，我始终安安静静，不发一言，无论父母怎么逗引、引导，我都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，不吭一声。我不是不会说，也不是不想说，就是习惯了沉默，习惯了听着父母的声音，听着院子里的风声，听着邻居家的狗叫，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。

那段日子，家里的空气总是沉甸甸的，父母私下里不知争吵过多少次，语气里满是绝望和焦虑。他们怕，怕我是个哑巴，怕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，怕我以后被人欺负，怕我无法好好活下去。他们甚至偷偷带我去城里的大医院看过大夫，做了各种检查，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，就是说话晚，可父母还是不放心，依旧每天小心翼翼地逗我说话，眼里的焦虑，藏都藏不住。

比说话更早些的事，是我一岁多的时候，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，长了一颗小小的瘤子，是毛细血管异常增生长成的。那时候我太小，小小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，可那瘤子若是不及时切除，便会越长越大，危及性命。父母没有丝毫犹豫，放下手里的工作，带着我去了城里的大医院，做了开刀手术。

对于懵懂无知的我来说，那场手术或许只是一阵模糊的疼痛和漫长的昏睡，醒来后，我不懂什么是危险，也不懂父母当时的煎熬。我想我醒来后，应该看到的是母亲红红的眼睛，和父亲疲惫却又欣慰的脸，胸口很疼，母亲抱着我的时候，动作很轻，生怕碰疼我。

那笔手术费，对于我们普通家庭来说，虽不是小数目，却也没到掏空家底的地步，只是让父母多了几分操劳，多了几分疲惫。后来每次母亲摸到我胸口那道浅浅的疤痕，都会轻轻叹气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：“你小时候太遭罪了。”每次听到这句话，我都没什么反应，不是冷血，是觉得，那点遭罪，在漫长的人生里，根本不值一提，毕竟，后来还有更多的委屈和煎熬，等着我。

直到三岁那天，毫无预兆地，我忽然开口，一说话便是完整的句子，没有丝毫磕巴。我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母亲正在给我喂奶粉，我看着她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妈，不饿了。”母亲手里的勺子，一下子掉在了地上，愣在原地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父亲听到我的声音，从院子里跑进来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着我，眼里的绝望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那天，母亲抱着我，哭了很久，父亲站在一旁，不停地搓着手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。他们的欢喜，那么真切，那么热烈，可现在想起来，也不过是一场虚惊后的释然。人生就是这样，很多时候，我们拼尽全力去焦虑、去煎熬，到最后才发现，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折腾，该来的，总会来，该过去的，也总会过去。